2026年剛開局,就有一批化妝品工廠出局。
1月5日,廣州市監局發布最新通告,又有11家企業注銷《化妝品生產許可證》,拉開了2026年“注銷潮”的序幕。
具體來看,9家企業為“主動離場”,其中不乏成立超20年的老企業,如成立于2005年的廣州市神彩化妝品有限公司,屢次因生產經營不符合規定的化妝品而登上“黑榜”,如今倒在了2026年初。
而剛過去的2025年,已有203家化妝品工廠注銷了許可證(詳情見《2025年,203家化妝品工廠“消失”》)。

回望2025年,“合規”仍是化妝品行業發展的底色。
一方面,政策“松綁”,釋放出強勁的創新活力。171個新原料出爐、50萬+新品誕生……新規體系進一步完善,不僅重構了監管邏輯,更徹底改變了市場游戲規則,將行業推向一個以創新為核心驅動力的全新時代。
另一方面,執法力度不斷強化,多部門協同執法成為常態。2.8萬+產品被取消備案、8張百萬罰單、13張禁業罰單……每一個數據背后,都傳遞出“強監管、嚴執法”的常態化信號。
進入《化妝品監督管理條例》實施的第六年,“合規”早已不是可選項,而是企業走下去的壓艙石。通過對2025年監管數據、典型案例的復盤,我們或可探索,新的一年,如何活下去,且活得更好。

171個新原料出爐
8個“轉正”,15個“夭折”
自《化妝品監督管理條例》實施以來,新原料逐年遞增,2025年更是迎來井噴——169個新原料進入備案公示,同比增長88%;2個新原料進入注冊公示(詳情見《里程碑!首個國產注冊類化妝品新原料獲批》),打破了國產原料長期“零注冊”的魔咒。

截至2025年12月31日,已有379個新原料誕生(包含取消備案和作為已使用原料管理)。其中,國產原料占比83.8%,“中國成分”從“跟跑”轉向“領跑”的格局已然成型。
從類型來看,化學合成原料以179個遙遙領先,占比47.6%,居于主導地位;具有中國特色的植物原料緊隨其后,約占總數的三分之一,既呼應了市場對“天然綠色”的消費趨向,也將為品牌構筑差異化的護城河。
不過,新原料完成注冊備案只是第一步,納入《已使用化妝品原料目錄》(以下簡稱《目錄》)才算“闖關”成功。
截至目前,N-乙酰神經氨酸、β-丙氨酰羥脯氨酰二氨基丁酸芐胺、月桂酰丙氨酸、聚甲基倍半硅氧烷/三甲基硅烷氧基硅酸酯、雙-鯨蠟硬脂基氨端聚二甲基硅氧烷等5個新原料,在安全監測期滿3年后,經評估合規,被正式納入《目錄》Ⅱ;前期取消備案的黑參提取物、水解透明質酸鋅、半乳甘露聚糖3個新原料,則被納入《目錄》Ⅰ。

《已使用化妝品原料目錄》完成第三次更新
這意味著,上述8個新原料已完成從“備案/注冊—安全監測—納入《目錄》”的全流程閉環,企業應用時不再受“新原料”身份的約束。
隨著一批新原料成功“轉正”,也有一批新原料半路“夭折”。截至目前,共計有7個新原料“注銷備案”,8個新原料“取消備案”。
在化妝品違禁詞網創始人李錦聰看來,目前化妝品新原料申報存在“新原料界定”問題以及情形判定錯誤、申報資料、毒理學試驗、安全評估等多種因素的影響,“接下來可能會有很多失敗案例”。
高試錯成本為行業敲響警鐘:新原料備案門檻雖降低,但合規仍是不可逾越的底線。
政策層面仍在持續動態優化。2025年12月26日,國家藥監局綜合司發布《化妝品新原料注冊備案資料管理規定(修訂草案征求意見稿)》,旨在進一步規范新原料注冊備案工作。
不難預見,隨著政策精準支持與企業研發能力持續提升,2026年,化妝品新原料的發展必將從追求“數量增長”,穩步轉向奪取“技術話語權”的新階段。

50萬+新品誕生
完整版安評落地拉高推新門檻
據美修大數據,2025年共計注冊備案了50.5萬件新品,同比下跌12.4%。
具體而言,2025年新品注冊備案量呈跌宕起伏態勢:1月共計注冊備案了3.1萬+件新品,2月受春節假期影響新品量跌至2.5萬+件,3月回暖至4.8萬+件,4月新品數攀至全年頂峰,飆升至8.2萬+件;5月斷崖式下跌至3.8萬+件,環比下滑53%,同比下跌38%,整個下半年新品數趨于穩定,徘徊于4萬件左右。

結合2025年實施的新規,不難判斷,上半年行業推新如同“坐過山車”并非偶然,與完整版安評(完整版產品安全評估報告)實施不無關系。
相較于簡化版,自2025年5月1日起執行的完整版安評新增了防腐劑挑戰報告、產品的理化特性/穩定性檢測報告、包材的相容性檢測報告,以及原料毒理學數據,直接延長了上新周期、拉高了開品成本。隨著門檻提高,不少企業搶在節點前突擊注冊備案,致使4月新品數暴增,而后進入“摸索期”。
當監管“緊箍咒”層層收緊,疊加流量紅利消退、存量博弈白熱化,企業的推新策略正集體轉向:不敢冒進,趨于冷靜。
短期陣痛后,行業正呈現出兩個趨勢:一是合規優勢轉化為競爭壁壘,部分中小企業因成本壓力和能力不足而退出或觀望,兼具合規能力與科研實力的企業則迎來利好;二是加速行業“良幣驅逐劣幣”,集中資源升級大單品成為行業共識,開品從“數量競賽”轉向“質量突圍”。

2.8萬個產品被取消備案
行業加速清退“僵尸”化妝品
當新品不斷涌現之際,一場無聲卻徹底的“大掃除”正在另一邊同步上演。
據《化妝品觀察》不完全統計,僅廣州、上海、河南等地發布的“擬取消”公告,就涉及產品1.7萬個,加之浙江、山東、四川等省份已生效的1.1萬個“已取消”備案,2025年全國至少有2.8萬個化妝品被清退,覆蓋護膚、彩妝、牙膏等多個品類。

未按規定提交年度報告,是這場席卷全國的清理風暴的直接導火索。根據《化妝品監督管理條例》及配套法規,備案人必須每年報告生產、進口及合規情況,目的有三:一是壓實備案人主體責任,確保每一個備案號背后都有活躍、負責的主體;二是凈化官方備案數據庫,清除“僵尸數據”,提升監管效能與消費者查詢的準確性;三是構建全生命周期監管閉環,將事后查處與事前事中動態管理相結合。

《化妝品監督管理常見問題解答(四)》解答了清理“僵尸產品”的緣由
值得注意的是,監管并非“一刀切”。從“擬取消”公告到“已取消”備案,給予了企業最后的自查與整改機會,最終將矛頭指向那些早已停止生產、無人維護、名存實亡的“僵尸備案”。
縱觀歷年清理,兩大特點尤為鮮明:一方面,清理“僵尸備案”趨于常態化與精準化,企業應及時主動注銷不再生產的化妝品;另一方面,處罰嚴厲化,銷售已被取消備案的產品,將按“經營未備案化妝品”予以重罰,徹底擠壓違規產品的生存土壤。
總之,“大掃除”的本質是為行業“擠水分”,這迫使所有參與者對產品的全生命周期負責。而新的一年,這場“大掃除”仍將持續,覆蓋范圍將更廣更深。

324批次化妝品被“點名”
面膜、嬰幼兒產品是重災區
據不完全統計,2025年,國家藥監局共發布11條通告,公布抽檢出禁用原料、不符合規定化妝品共計324批次。

2025年國家藥監局通告324批次化妝品不合格
其中,46批次化妝品被檢出禁用原料,祛痘類和面膜為了追求“快速見效”,違規添加抗生素和激素的問題最為突出。與此同時,多批次嬰幼兒產品被檢出抗真菌藥特比萘芬和禁用香料,再次暴露了兒童化妝品存在的安全隱患。
而不符合規定化妝品共計278批次,不符合規定項目主要包括成分比對、菌落總數超標、防腐劑超標、違規使用激素/抗生素等禁用原料、有害污染物超標等,防曬、染發、面膜三類占據半壁江山。
而這些不合格化妝品,有的竟出自同一家企業。如,江蘇嬌顏芭比化妝品有限公司旗下“愛無可及”“咪粒寶寶”等品牌的六款嬰幼兒潤膚霜、唇周膏,均被檢出“特比萘芬”。廣州市碧瑩化妝品有限公司生產的“含青草祛痘膏”,竟同時違規添加了甲硝唑、林可霉素和酮康唑三種抗生素,堪稱“毒膏”。
屢次被點名的企業,暴露出其生產管理體系或原料采購環節存在缺陷。作為行業“慣犯”,江蘇嬌顏芭比屢次被罰已“注銷”,但相關產品仍在市場流通,反映出問題產品召回制度仍存在漏洞。
不過,與2024年535批次不合格化妝品被通告相比,2025年不合格化妝品同比減少了39%,這意味著,強有力的監管如同高效的“過濾器”,篩選出大量不合規產品及企業,這不僅是監管的升級,更是行業走向高質量、可持續發展階段必須經歷的一場“刮骨療毒”。

8張百萬罰單
從“備案”到“銷售”全鏈條閉環監管
過去一年,化妝品行業收到8張百萬罰單,覆蓋了從生產廠家、品牌公司到貿易商、零售網店的產業鏈全環節,執法主體則橫跨藥監、市監、稅務、海關四大部門。這不再是針對單一問題的專項整頓,而是一場由國家多部委協同發起的、對行業合規生態的“立體圍剿”。

剖析這些天價罰單,不難發現,監管主要聚焦于三個方面:
一是質量安全。廣東全力醫藥科技生產未經注冊的特殊化妝品(罰102.33萬元),南京蘇草堂藥業通過偽造檢測報告完成備案(罰205萬元),前者是無證闖禁區,后者則是備案造假,兩者都直接關乎消費者安全與監管信任,被重罰是必然結局。
二是稅務合規。杭州芊顏(罰619萬元)、廈門希君美(罰233萬元)以及知名品牌至本母公司上海澄穆生物(罰129萬元)的案例均表明,稅務稽查已進入“深水區”。而2025年10月電商稅的落地,更宣告著,過去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帶,通過個人賬戶收款、虛報銷售額等方式逃避稅款的日子,一去不復返了。
三是跨境貿易。廣州藍之天化工因產品未經商檢擅自出口,被海關處以346萬元罰款,表明這條以往容易被忽視的“出海”通道,同樣處于嚴密監管之下。
可見,行業已進入全方位、多層次、立體的拉網式監管時代,上述一張張百萬罰單,就是行業規范化進程中觸碰紅線必將付出高昂代價的警示牌。

13張禁業罰單
10人被列入“黑名單”
2025年,化妝品行業監管持續亮劍,除了財產罰,還有不少企業遭到“資格罰”。
《化妝品觀察》根據公開信息統計,2025年共有8家企業領到13張“禁業”罰單。其中7家位于廣東省——作為中國化妝品產業重鎮,廣東的監管動向歷來被視為行業“風向標”,其處罰案例往往預示著全國監管的尺度與方向。

從處罰對象看,涉及個人的禁業罰單達10張,占比高達77%,被處罰人員主要為法定代表人和質量安全負責人。就禁業年限而言,有3人被處以“終身”禁業,其余7人則被處“10年”禁業。
在競爭白熱化的化妝品行業,缺席數年相當于永久出局。可見,監管部門對違規的容忍度已降至冰點,不斷加大“處罰到人”,進一步壓實企業主體責任。
從違法類型分析,有4家企業因染發類產品“栽跟頭”。典型如廣東優億美化妝品有限公司,因生產未經注冊的染發類產品,連續兩次被處以禁業處罰:原負責人被終身禁業,公司也被處以10年禁業。顯然,一場針對染發劑市場的整頓風暴,正全面來襲。
與此同時,“未按照化妝品生產質量管理規范的要求組織生產化妝品”也成為抽檢重點,這再次給企業提了個醒,質量管理體系存在嚴重缺陷的企業,整改迫在眉睫。
總而言之,新規“寬嚴相濟”,放寬源頭準入,收緊末端監管,倒逼產業升級。隨著監管漏洞被逐一堵死、抽檢力度持續加碼、違法成本大幅提高,新的一年,行業將加速洗牌,與其心懷僥幸、在灰色地帶冒險試探,不如沉心“修練內功”。畢竟,產品合規、功效過硬,才是企業穿越周期的根基。
